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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8日 星期日

旅行小話(3):花的飄零

初櫻 | 西公園.福岡 | 日本 | 2014


花,自古以來都是詩人詠物的對象。因為懂花,所以生出情感來。

未開時期待,初開時興奮,綻放時歡喜可愛,枯萎時悲哀憐愛。花的姿態,展現了自然生命的不同階段,也是每一個生命必然經過的。

好幾次往日本旅行觀花過後,看到各種美,對此有所感悟。


落櫻 | 西公園.福岡 | 日本 | 2014


花予想

經過冬天的沉靜,春天的溫暖讓自然萬物甦醒,帶來朝氣,人們可以外出進行更多活動,所以都很期待春天到來。尤其賞櫻賞花是一年一度的盛事,要定好賞花的步伐,出門前必先做好準備功夫。(眾花之中,紫藤花、芝櫻等也是人氣的賞花對象) 

櫻花未開前,樹枝上會先長出很多很多的花蕾。她們含蓄,是埋伏著的生命,時機一旦到了,就會一起張開來,氣勢彷彿要令人不驚嘆她們的美麗不可。有次往九州旅行,剛到步時花還未開,遠望櫻樹,是一粒粒以至無數粒像紅色果子的花蕾。因為跟期待中的有點落差,所以我們都笑說那些是「零之苞子」,以取笑自己的「零」運氣而作樂。

想掌握開花日子的話,日本有不少網站可以看到各個景點的開花預測,亦有記錄可以看到往年的開花情況。配合氣象預測,日本地圖上都會繪出那一年的「櫻前線」。開花的日期通常由南部開始伸延到北部,不計外島的沖繩,櫻前線是由3月至5月,像染色一樣,從九州一路開到北海道。

追櫻有很多形式。有人從南追到北,有人以景點名所作為依據,有人為了要拍到火車穿過花間的一刻,不惜爬到山上在軌道旁等候一天,只為火車經過的一秒。追櫻者,都有著對櫻的熱情和執著,他們都真的很可愛。


1%之苞子 | 西公園.福岡 | 日本 | 2014


花吹雪

以前未看過櫻時,會很著緊看不看到滿開,擔心趕不及,花會落下,落下即是看不到了。我對滿開總是有一定的追求,前往一個景點前,希望會看到片片粉紅。有時候覺得,執著也算是一種趣味,尤其跟同伴一起執著同一個事情,很熱血。不過,原來遇不上見不到也不要緊,大自然告訴人們,看不到美麗也可以是另一種美麗。

有沒有看過岩井俊二的《四月物語》?電影一開始時,櫻花粉飛,花瓣隨風飄落,落花被車輛和單車濺起而飛揚,而花絮輕盈得像淡粉紅的飄雪一樣。這雪景一般的意境,有「櫻吹雪」的美麗名稱。而我第一次則在舞鶴公園看到,不,應該是說,感受到櫻吹雪。

櫻花的特質,本身脆弱得被風一吹,就會飄落。也許在舞鶴公園之前,吹雪其實早已出現我身邊,而我沒有留意吧。那次我帶同便當,在花林路旁坐下,細看,花都開始枯萎了。

坐著,靜下來,漸漸聽到鳥聲風聲,就連陽光和空氣也好像有聲。和風在樹林之間緩慢地迴響,花枝擺動,影子也跟著搖晃,櫻花慢慢飄落。接著,吹得像小孩奔跑的風,每每出現得突如其來,一陣應接不來的落花雪,給內心殺一個措手不及,又興奮又呆了。

跟雪花不同,櫻花瓣會隨風翻動,正在落下的花瓣會因為氣流又再飛起,旋轉過後又再落下,好像飛舞。最終花瓣都落到地上,離開花了。間或,又像飄到Forrest Gump的羽毛,好像是一種注定,在這種風速這個角度,落在我身上。


散櫻 | 西公園.福岡 | 日本 | 2014


花飄零

飄,有一種不完整的唯美。外在的不完全,致使內心感動,哀愁中帶著纖細和美。

日本茶道有一詞——「侘寂」(wabi-sabi),由於茶道帶領自禪宗僧人,所以精神價值也重視內心,認為觀察大自然可得真相。侘,貧乏、謙卑、淒涼;寂,殘缺、枯萎、消逝。「侘」「寂」密不可分,合成「侘寂」意指由事物的「不完整」、「孤寂」,引起內心共鳴而產生「美」的覺悟。茶道上,侘寂見於沒有家具的簡陋茶室,樸素粗糙的茶具茶器。在貧乏的物質環境,焦點自然就集中在茶的藝術和人本身,品茶的過程中,心中有所覺悟,就是茶道的理想。

對應大自然,侘寂之美也流露於「飄」的景象,同時映照在觀察者的內心。看到生命消逝,感到孤寂、凋零,感到憐愛,但看生命消逝,也同在看生命的本質。也許不起眼,很短暫,但那亦是最纖細和微妙的地方。於是我明白為何觀賞落櫻會感到安適療癒。不刻意、不矯飾,排除事物外在的表象,於最樸素最貧乏的狀態,就是心靈最容易回歸清淨的時候。

侘寂是一種美學概念。若能參透,侘寂也許可以延伸為一種,讓生活和心思走向簡約、順應自然的觀念和態度。而理想是,在生命活動的各個地方,透過美的覺悟,養成沒有羈絆的心境,清淨而豁達。

宇宙萬物有其秩序,可是生活久了,我們可能會因為過度追求一些表象而失去跟世界的感應,因不滿足而困惑,也可能會碰到哀傷寂寞。但我們是否能夠剝開這些令心靈束縛的虛偽?選擇自然而然的態度,留意周圍,也許會在生命的某處,能夠遇見美,感到幸福。

從前就聽過歌曲《幸福額度》裡面青峰對幸福作出的定義:「幸福是,不因為去追求過多的幸福而感到不幸福」。幸福與否,視乎我們如何調整心境的容量。我們今天幸福了沒?


櫻氈 | 西公園.福岡 | 日本 |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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