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雲 / a slice of cloud.: 島旅(1)：大地的容器【豐島美術館】

高松港 | 四國 | 日本 | 2014

"空間というのは、そういうふうに、
そのものとして自然なものに戻っていくように生まれてくるのだろう"

內藤禮

出發瀨戶內海

駛往瀨戶內海海島的小渡船，由高松港出發，掌舵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少年。擔負著船上幾十人性命的職責，少年謹慎而從容，平穩而活力，就如瀨戶內海般平靜，又閃著朝氣的銀色陽光。

瀨戶內海船長

船上大都是中年人，亦有些是老年人。有的看報紙，有的靜靜呆著，這種日常得不能更日常的生活情景，引來我這個外地觀光客的胡亂猜想。

他們天天這樣搭船？

會是去上班嗎？

來回船費豈不是很貴？有月票嗎？

政府有津貼嗎？

交通費佔生活費多少呢？

他們生活的方式是怎樣？

1300Yen的船費

可能是城市人的慣性，在旅途中看到別人的生活風景，總會計算一下實際的事情、生活條件等。例如在四國搭火車經過小鄉鎮時，常常看到不少空置廢屋、病院。回想，也未曾在日本其他地區遇見過如此頻密的空置，加上街上走的大都是中年人、老年人，於是給我的感覺就是一片沈鬱。

高松港 | 四國 | 日本 | 2014

如果這裡存在著人口老化、社區凋零的現象，那麼社會經濟又應以怎樣的方向發展？應該不會存在我們政府所提倡那般，建設、建設和建設，以圖取經濟效益？有人會在這裡建大型豪宅嗎？

再說，這裡應該沒有香港的土地問題吧，如果「上樓」不是這裡年青人的夢想，那麼他們又有什麼目標？島民的夢想又會是什麼？

似乎想得很遠，不過在這日常中觀察到的生活風景，於我看來是多麼珍貴的素材。

高松港 | 四國 | 日本 | 2014

瀨戶內的主題旅行

駕在傳說中桃太郎出海服妖的航道，在大大小小的海島之間穿梭，遠遠認出了建有一片斜坡屋群的男木島，從前瀏覽過的海上地圖立即浮現腦中。海島分佈在這片平靜的海洋，各據一處，但感覺上關係密切，就像互相守望的家人、鄰居。

瀨戶內海的核心海島大都屬四國的香川縣和本州的岡山縣。在這裡旅行，除了桃太郎傳說的主題幻想，近年最熱烈的主題就是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Setouchi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瀨戶內國際藝術祭 2010年宣傳設計

海島被美麗海洋環抱，自然資源豐盛，但隨著島上出現高齡化和功能廢棄等現象 (例如犬島煉銅的產業凋零現象)，小島變得人口過稀，面臨失去活力和光彩的難題。

於是，早年曾在直島規劃數座知名美術館的福武集團，以瀨戶內海上的七座島嶼作為主要基地，於2010年策劃了三年一次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藝術祭首屆以「海的復權」(Restoration of the Sea) 為主題，透過藝術，將海島開展為國際舞台，好讓外來觀眾在藝術與美麗自然環境中，一探地方居民的生活模式，亦增加在地島民的凝聚力以及年輕力量的生機。可以說，藝術活化了當地的生活，活化了島的生命。

今趟前往海島的第一站，就是從前有著豐富漁農收獲美譽的「豐島」(Teshima)。雖然不是藝術祭年度，不過島上仍有一個很令我們憧憬的目的地。

瀨戶內海 | 日本 | 2014

前往美術館

小渡船慢慢駛進家浦港口，浪花過後回復平靜的海面，海水滑得像絲綢，輕盈又美麗得有如仙女的飄帶。

船停泊後，本來沉醉在海岸那早上好風光的我，突然想起，錯過這班巴士的話，就要呆等數小時！於是迫不得已，在休閒的美麗環境下拔足疾走！(動作大得簡直是破壞環境 =_=")

豊島 | 四國 | 日本 | 2014

這是島上居民的日常巴士，所以班次疏得很，而且，巴士體積大約只跟香港的小巴差不多大小。幸好趕上了，因為我們差乎是最後一批擠到上車的人，而走得比較慢的旅客，只能站著車站目送我們出發... (聽說也有單車出租，不過前往美術館的路線是一重又一重的山坡。)

一輛迫得像沙甸魚罐頭的巴士啟程。

本來上車的時候，我們連站的位置都沒有了，幸好，本身坐在椅背外置椅板座位的乘客，都放棄了座位，收起椅板，騰出了走廊空間，一起擠著站立到目的地。於是，豐島給我的初印象，就是一個很有人情味的地方。

豊島 | 四國 | 日本 | 2014

穿越鄉間，經過民宅、農田，巴士到達了一段很有流浪感、很像青春電影畫面的海邊公路。面前的是連接著的天空和海洋，湛藍的布幔一直延伸至本州那隱隱約約的群山。山坡的梯田為豐島建造了美麗的立體圖畫，我怎樣也無法想像，如果每天也能看見如此美好的自然景色，我的生活會是什麼表情。

豊島 | 四國 | 日本 | 2014

豐島，一個面積有14多平方公里的島嶼，住著1000人口。假如單單看著眼前一片綠油油的美麗土地，有誰會想到，原來豐島曾經名為「產廢之島」，在70年代開始一直被非法棄置的工業廢料所污染。

豊島 | 四國 | 日本 | 2014

居民面對家園受損，無從求援，經多年努力持續抗爭，才受到日本媒體和政府關注。一直到2000年，居民終於得到政府的正式賠償，並且承擔廢料處理。現在，憑著多方的努力，當地的農業生態已經回復了不少。

豐島亦需要一些新的力量在島上建立，並向外界展示，這座曾經被污染、被孤立的島嶼一直擁有的美麗環境和自然力量。

梯田 | 豊島 | 日本 | 2014

豊島 | 四國 | 日本 | 2014

隨著第一屆瀨戶內國際藝術祭，一座由藝術家內藤禮和建築家西澤立衛共同打造，我看過最欣賞的美術館之一 —— 豐島美術館 —— 也跟著誕生了。

母型

豐島美術館就只有一件作品：「母型 (Matrix)」。可以說，它是一座朝聖建築，一件美的雕塑，一整個島的裝置藝術。

選址在自然包圍的環境，這裡有一大一小的白色建築物，銀白圓椅、草地、小路、山丘、小樹林，一片簡潔的設置。大建築物有一半隱蔽在小山丘後面，觀眾需要繞過一小段樹林彎路，才正式到達母型的入口。在入口處，觀眾必須除下鞋子，並收起所有攝影器材。

豊島美術館 | 豊島 | 日本 | 2014

母型入口 | 豊島 | 日本 | 2014

經過蜿蜒的巡遊，這更像一個朝聖的前行。從小彎門，走進一座龐然白色混凝土大圓殼，剛才眼睛還在欣賞沿路精彩的自然景觀，目光一下子被眼前的白色凝結了，腦子頓時清空了。

室內是一個無直線、無柱子的一體空間。弧形牆身看似沒有盡頭，如同進入了一個沒有干擾的純淨世界，集中力都凝聚在自己的感官和內心之上。

建築的兩邊開了兩口圓形天窗，外面的森林景色彷似風景畫，藍色天空變得很近。陽光從窗子走進來，穿透空氣，灑落地面。兩個大光圈，隨著時間而移動，隨自然而變化，成了光的軌跡。

觀眾圍在光圈旁邊，細看著光和影的微妙變化。坐下，跟地面貼近了，旁邊斷斷續續的傳來地下的水回音。

母型的地面設計，在地板安排了許多個循環小洞。因應傾斜度和重力，地下水會從小洞一滴滴的擠出來，然後緩緩移動，就好像一顆顆會走的小水珠。小水滴互相碰撞了，變成大的，走得更快，最後又回到小洞，被小洞吸進，然後發出清脆的水回音。

在空靈的環境，聽覺變得更為清晰。一下一下的水回音，跟天窗傳來的風聲、鳥聲、蟲聲交響成療癒的音樂。各種來自大自然的生命元素，包括人，都一起走進這個奇妙空間，感覺很融和、原始，尤其是脫下鞋子後，腳掌緊貼著地面，觸覺也都釋放了。

人類與生命種種，也屬自然的一部份，而Matrix是一個母體，也就是孕育萬物生命的容器。母型的外形就是一顆大水滴，座落豐島的大水滴，訴說著，水是豐島的重要自然資源，也是一切生命之源，是天上賦予的恩澤。